“在那场比赛之前，我们全球只卖出了大约1000件Gabba，其中有150件出现在了那场‘该死的比赛’里。”Castelli全球品牌经理史蒂夫·史密斯(Steve Smith)回忆起那次米兰-圣雷莫时说道。
把时间拨回到2013年3月17日，在意大利西北海岸，介于米兰与圣雷莫之间，200名职业车手在极端恶劣的天气中奋战，只为赢得——或哪怕只是完成——这场古典赛，狂风、冰雨、雨夹雪与大雪轮番上阵。
如今再回看这场比赛，或翻看彼得·萨甘(Peter Sagan)、法比安·坎切拉拉(Fabian Cancellara)、马克·卡文迪什(Mark Cavendish)以及最终冠军杰拉德·西奥莱克(Gerald Ciolek)迎战自然之力的经典画面，你会看到——在一片老式雨衣猎猎作响、几乎无法御寒的人群中——有相当多车手穿着一件线条极其流畅、空气动力学表现惊人的黑色雨衣式骑行服。
在大多数情况下，衣服上的Logo都被黑色记号笔涂掉了。但赛后很快真相大白：大量职业车队自行购买了Castelli新推出的恶劣天气竞赛用骑行服——Gabba，只为在保暖的同时保持空气动力学优势。
这是职业车手集体“抛弃赞助商指定装备”、转而选择他们认为性能更优产品的最著名案例之一。
自2013年米兰-圣雷莫“Gabba门”事件之后，这种明目张胆的品牌“越轨”行为已经很少再出现——至少在外行看来如此。要么是车队更擅长隐藏非赞助装备的使用，要么是品牌本身终于把产品做到足以满足车手需求。
但这种情况真的消失了吗？车队为什么会越界？品牌又如何看待这种行为？车队与赞助商之间的真实关系究竟如何运作？我们采访了这条链条上的各方人士，试图找到答案。
“但这不仅仅是圣雷莫的问题。那年整个春季都异常潮湿。如果你看前一周的双海赛(Tirreno-Adriatico)，就能看到马泰奥·蒙塔古蒂(Matteo Montaguti)多次单飞时穿着Gabba——而他们并不是Castelli的赞助车队。”
车队与赞助商的关系
既然在那场圣雷莫之前Gabba的销量并不高，史密斯是否早就知道职业车手在购买并使用这件产品，还是说这件事完全出乎Castelli意料。
“我们确实卖了一些给天空车队(Team Sky)，因为加布里埃尔·拉施(Gabriel Rasch，也就是‘Gabba’这个名字的由来、该产品的主要参与设计者)离开Cervélo Test Team后去了那里。但随后我们就听说托马斯·沃克勒(Thomas Voeckler)在法国的一家经销商那里，一口气为整个车队买了30件。我手里还有照片：坎切拉拉在发车前，车后备箱里放着两件Gabba——那是他从伯尔尼一路开车下来时买的。在那之前卖出的1000件里，大概有400件最后都穿在了职业车手身上。”
如今，无论是车队还是赞助商，在确保车手装备既符合合同、又达到性能要求方面都要成熟得多。不过，记者还是采访到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职业车手。他相当坦率地谈到了车队与赞助商的关系，以及他个人的装备偏好。
“今年我们测试了赞助商的新款公路连体服。车队在场地里测试了不同品牌的多款皮肤服，拿我们的去和阿联酋车队、移动之星车队等的产品做对比。说实话，我们的表现并不差。”他说。“这更多是出于好奇。最快的是阿联酋的——Pissei的产品——但也只比我们的快2瓦左右。所以其实我们的还不错，也没什么好抱怨的。如果差距真的非常大，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去微调、甚至借鉴。”
赞助当然是为了曝光，但来自职业车手的真实反馈，同样是品牌选择赞助车队的重要原因之一。在某些情况下，车手“什么都不说、默默使用”反而对品牌帮助不大。
“这么多年来，我遇到的真正能做那种‘从零开始、提出完全没人想过的点子’的车手非常非常少。”史密斯说。“大多数反馈都是细节层面的，是让现有产品变得更好的微调。”
“车手其实非常愿意给出这类反馈。事实上，我们还得努力把自己真正融入车队，让车手把我们当成合作伙伴。一开始，车手往往会觉得‘这些人付钱的，别惹他们’，于是只说他们觉得我们想听的话。但如果我们听到的只有‘挺好的、没问题’，那对我们几乎没有任何价值。”
当装备真的不行时
那如果赞助商提供的装备确实达不到职业水准呢？这通常被认为是车队“越轨”的根本原因。
“去年我们确实强烈感觉到装备不行。”这位车手继续说道。“在用上一家品牌时，你不用测试就知道产品已经非常老旧。这真的让人沮丧。边际收益那么重要，而你却在一些本该靠研发解决的问题上白白丢性能。”
“两年前，我们前赞助商的雨衣糟糕透顶。穿上反而比不穿还冷。于是大家都开始买Castelli的装备，然后把Logo涂掉。”他说。
“最后队医不得不介入，说这样不行，比赛这么多，人一直被冻病。我是被队医建议去买的。我在比赛中冷到直接退赛，比赛还没结束，我就已经下单买了那件衣服。”
讽刺的是，Castelli官网上甚至有一个“Pro Shop”，专门出售完全无Logo的恶劣天气装备。
“对我们来说，黑掉Logo反而是最好的，但很多车手不愿意主动和车队提，车队也不希望车手这么做，所以我们干脆提供Pro Shop。迪卡侬CMA CGM车队就为全队购买了Gabba和雨衣。”史密斯补充道。
“Van Rysel并不太想进入这个领域，所以我相信车队是得到他们允许的。但个别车手还是会去找‘秘密装备’——我们不会主动推动，但真正需要的人自然会来找我们。”
训练时又如何？
一名男子世界巡回赛职业车手在2025赛季平均比赛日大约60-70天，那剩下的300多天呢？训练时他们是否也严格使用赞助装备？
“我训练时用的有些夹克和紧身裤就不是队版。”这位车手说。“车队给的冬季骑行裤更像是‘南法冬季款’，稍微冷一点那种。但我住的地方根本不够用，所以我用的是Assos的骑行裤和一件Assos夹克。”
显而易见，他的服装赞助商并不是Assos。
在“越界”问题上，恶劣天气服装似乎始终是重灾区。但那些更难被发现的东西呢？比如运动营养补给品。
尽管车队有补给品赞助商(不是SIS)，这位车手却直言：“我基本只用SIS。SIS，再加点糖果之类的。”
“我觉得没有什么能真正替代SIS，这是我一直用得最顺的。比如他们的Nootropics能量胶，我真没找到能比得上的。”
如何避免品牌越轨
EF Pro Cycling从Slipstream时代起，就一直走在通过器材寻找性能优势的前沿。车队体育主管汤姆·索瑟姆(Tom Southam)解释了他们如何在不“外求”的情况下保持领先。
“所有人都想更快、想进步——无论是车队还是赞助商。”索瑟姆说。“现在的方式，是更深入、更紧密地和自己的赞助商合作，让他们也真正投入到技术推进中，而不是转头去别处买装备。如今，一支车队不太可能一边拿着大笔赞助费，一边接受明显落后的产品。车手不会买账，很快就会出问题。”
2025赛季，车队核心车手本·希利(Ben Healy)的装备配置几乎把优化做到了极致：POC极具争议的Procen TT/公路两用气动头盔、Vittoria Corsa Pro Speed TLR轮胎，以及一件经过重度改造的Rapha TT连体服——长袖被剪掉，再用安全别针固定，以最大化空气动力学效率。
关键在于：在所有这些个性化与优化之下，他使用的每一件装备仍然完全符合赞助要求。几年前，这样的追求极致配置，几乎必然会促使车手转向非赞助品牌。
例如2017年，英国Bike Channel-Canyon车队在荷兰一场团体计时赛中，身穿印有车队标识的VeloTec气动连体服亮相，而当赛季他们的服装赞助商是Le Col。Le Col在赛季结束后终止了赞助。
显然，那支车队更看重比赛结果，而不是100%的“赞助正确”。
“过去有一种被神话的想法：只要偷偷换点‘别的东西’，就能获得巨大优势。”索瑟姆继续说道。“比如在巴黎-鲁贝用记号笔涂掉真实轮胎品牌的Logo，那种‘懂的人自然懂’的秘密。但这种东西现在基本已经不存在了。”
社交媒体与内容爆炸，是这种行为减少的重要原因。
“任何一条缝线、一道纹路、一根鞋带、一件雨衣或原型头盔，只要车手自拍一下，几分钟内就会被上传、被分析。年轻人根本不可能忍住不发。”索瑟姆说。
“在这种环境下，你几乎不可能偷偷用别的轮胎或雨衣。”
赞助的真正价值
赞助体系有多重层级。从品牌、到车队管理层、再到车手，每一方对装备的期待都不同。
“赞助商并不只是想在报纸上看到一张黑白照片，车手举着手、穿着他们的衣服。”索瑟姆总结道。“大家已经意识到，他们付费买到的，不只是胜利，而是围绕胜利建立的故事。”
“自行车是高性能运动，技术赞助商必须基于产品本身的质量，成为成功的一部分。这才是他们赞助的意义，而不仅是把名字印在衣服上。”
在男子与女子世界巡回赛中，车队预算差距巨大。顶级车队更有选择权，可以吸引有研发能力的顶级品牌；而预算有限的车队则更依赖能提供资金的赞助商，即便产品水准未必理想。
综合多方观点与长期观察，可以发现：在当今环境下，是否使用非赞助产品的决定性因素，往往是预算。预算越高，越能吸引优秀车手与高水平赞助商；预算越低，妥协空间就越大。
当车手越界时，没有单一的“罪魁祸首”。原因复杂多样。但可以确定的是：无论通过更好的产品，还是更严格的可见性约束，这种情况正在变得越来越少——至少，不会再像2013年那个意大利北部的雨雪之日那样，毫不掩饰。
编辑：HCY
图片：资料图库
